第651章 荒芜的新生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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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希望把笔停下来,抬起头,看着汤姆。“我是画路的人。你们走的路,我要画下来。不跟着,怎么画?”

    汤姆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索恩站在树前,把刀柄插在地上。刀柄上的“陈”字和“会”字在发光,暗金色的。树上的花在风里轻轻地颤,花瓣上有人脸。艾琳的脸。她在笑。

    “艾琳。我们去林恩换粮食。你看家。”

    花亮了一下。那是她在说——好。

    塔格用短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圈。圈把所有人圈进去,包括背着巴顿的伊万。“圈里的地是软的。你们走,不会累。”

    索恩拔出刀柄,转身,向北走。林恩在南边,但他要先向北绕过清道夫盘踞的区域。路很长,要走三天。他不怕远。怕的是到了林恩,新议会的人不认账。

    他们走了。

    火种镇的人站在树下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里。没有人哭。三年前他们就学会了不哭。哭没有用,记得才有用。

    小女孩蹲在花旁边,把耳朵贴在花瓣上。花瓣在颤,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。她听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跑向树下的其他人。

    “艾琳姐姐说,他们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说,根会跟着他们。根认得路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风吹过来,树上的花落了一地。花瓣是暗金色的,落在地上就化了,化成光点,钻进土里。根从土里钻出来,向南边蔓延,像一条一条的蛇,在追赶那些已经走远的人。

    索恩走在最前面,右眼看不到远处的东西,但脚下的根在发光。暗金色的,铺成一条细细的路,从火种镇一直延伸到林恩的方向。根认得路。根是陈维变的,陈维认得路。

    第一天夜里,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宿营。河床里没有水,只有碎石和那些暗金色的根。根缠着碎石,碎石的缝隙里有光透出来,像一盏一盏的灯。塔格用短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圈,圈把所有人都围住,圈里的地是软的,坐着不硌。

    汤姆拿出本子,在火光(伊万用巴顿的心火点了一堆小火焰)下写今天的路。他写河床是干的,写根在前面带路,写天上的星星少了。希望坐在他对面,画大家围坐在一起的画。她画得很慢,因为手酸了。但她画完了,把画贴在旁边的碎石上。碎石的缝隙里伸出一根细小的根,缠住了画,把它吸进了土里。希望看着画消失,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维哥收到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怀特靠在河岸上,手里握着那颗果子。果子在跳,和树根同步。他把它举到耳边,听。三年前他听不懂,现在他听懂了。果子在说——到了。到了就不疼了。

    “怀特,你听到了什么?”伊万问。

    怀特把果子放回口袋。“它在说,明天会下雨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真的下雨了。不是春雨,是那种刺骨的、混着冰碴的冷雨。雨点打在脸上像针扎。索恩没有停,他把刀柄咬在嘴里,用一只手扒开前面枯萎的灌木,走。塔格跟在后面,短剑在地上划圈,每走一步划一个,圈里的地是软的,走在上面不滑。伊万背着巴顿,巴顿的石头身体挡住了打在伊万背上的雨。伊万没有湿,但他的眼睛湿了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你替我挡雨。”

    巴顿的心火跳了一下。那是他在说——嗯。

    第三天下午,他们看到了林恩的轮廓。雾散了,那些曾经被灰白色烟雾笼罩的尖顶、烟囱、高塔,都在阳光下露了出来。破旧的,裂开的,长满了苔藓的。但它们还在。在的。城墙上有人影在移动,是哨兵。他们看到了索恩一行人,有人举起一面旗子,挥了挥。

    索恩没有挥回去。他低着头,继续走。

    城门口,有人等着。一个穿着灰色长袍、留着长须的老者,身后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。老者的脸上有笑,但笑不到眼底。

    “索恩。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索恩看着他,右眼花了,看不清表情,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。雷蒙德。秩序铁冕灰钥小组的组长,十年前和陈维并肩作战过的人。现在是林恩新议会的军事顾问。

    “雷蒙德。换粮食。”

    雷蒙德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。“进来谈。外面冷。”

    索恩跟着他走进林恩。街道上有人,比三年前多了。店铺开了,卖面包的、卖布的、卖工具的,甚至还有一家书店。书店的招牌上写着“格雷书店”。格雷还活着。索恩没有进去。他继续走,走到市政厅。

    市政厅的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,有穿制服的,有穿长袍的,有穿工装的。他们是新议会的成员。看到索恩走进来,有人站起来,有人没有。有人脸上是同情,有人是冷漠,有人是算盘珠子拨动时的精明。

    “索恩,”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开口了。头发花白,脸上有疤,声音沙哑。“听说你们粮食不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够了。换。”

    “拿什么换?”

    “废铁。飞艇的金属板,拆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疤脸男人摇了摇头。“废铁我们也有。不缺。”

    索恩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。“你们答应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答应的时候,是去年。去年缺,今年不缺了。”

    怀特从后面走出来,站在索恩身边。他看着疤脸男人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不换?”

    疤脸男人沉默了。他认识怀特。十年前,怀特是秩序铁冕的最高议会特别顾问,一句话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。现在他穿着破旧的衣服,背驼了,脸老了,但那双眼睛没有变。灰色的,冷的,像冬天的湖面。

    “换。”疤脸男人说。“但不多。只能给你们五十斤。”

    五十斤。两百三十七个人,能吃几天?三天?两天?

    索恩的刀柄又在地上砸了一下。“五百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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