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潜龙出渊 的六十五章:全员中毒-《神印天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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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日之期至,大寂临神印。

    夜色如墨,沉沉压覆整片混乱域。往日里彻夜不息的虫鸣、风吟、街巷细碎声响,在这一夜骤然寂灭。

    不是缓缓消歇,是瞬息断绝。

    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骤然扼住了天地间所有生灵的喉舌。

    万籁俱寂,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。沉闷的浊气笼罩整座神印堂,晚风不再清凉,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、极阴诡的甜腻气息,宛若腐果沉淀日久的腥甜,无声无息钻进楼宇梁柱、草木砖瓦的每一处缝隙。

    后院,那口早已被宗门封禁、不再取用的老井,忽然传出汩汩的翻涌之声。

    水声浑浊厚重,绝非清水流动的清响,像是井底深埋的淤泥、毒瘴、浊物正在疯狂翻滚沸腾,隔着厚重的青石板井底,隐隐透出地底深渊般的阴寒戾气。

    值守在后院的神印堂弟子浑身疲惫,连日安稳无战事,早已卸下所有戒备。他揉着酸涩的双眼,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,筋骨酸胀,只想起身舒展片刻。

    可腰身刚一发力,双腿骤然酸软脱力,浑身灵力瞬间溃散一空。

    他重重坐回石阶之上,眼底瞬间涌上惶恐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,白皙的指腹末端,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悄然浮现,贴着指甲肌理蜿蜒蛰伏,漆黑如墨,触之森寒。

    那不是污渍,不是尘泥,是扎根血肉、侵蚀经脉的剧毒纹路。

    寒意瞬间窜遍全身,他张口欲呼,想要警示宗门所有人。

    然而喉咙僵硬麻木,声带彻底失力。

    张大的口中,没有半分声响传出。

    死寂彻底吞噬了他,年轻的身躯僵坐原地,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,生机飞速流逝,最终颓然垂首,彻底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无声毒杀,不见血光,夺人性命于瞬息之间。

    神印堂的覆灭序幕,自此彻底拉开。

    整座宗门,最先捕捉到这场灭世危机的,唯有白夜。

    堂前青石阶上,月色清冷寒凉。白夜独坐阶前,手中反复摩挲着师父遗留的旧剑。剑鞘古朴斑驳,一处经年不去的暗沉污渍死死凝在木纹之间,任凭他如何擦拭打磨,分毫不退,如同宿命里洗不掉的阴霾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旧伤未愈,经脉滞涩扭曲,五指常年蜷缩僵硬,无法舒展发力。连日压制伤势、强行运剑,早已留下暗疾。今夜指尖发麻、臂膀酸胀的痛感,比往日更甚百倍。

    夜风徐徐拂来,无半分月夜凉意,那股诡异的腐甜气息愈发浓郁,钻入口鼻肺腑,让人胸口莫名发闷、气机滞塞。

    白夜眸光骤然一凛,常年浴血厮杀、剑心通明的直觉,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。

    弃剑起身,身形疾步向后院掠去。

    不过三日光景,原本平整坚硬、干净古朴的井口青石板,已然被地底翻涌的剧毒浊物腐蚀得满目疮痍。石面坑坑洼洼、凹凸斑驳,遍布细密的腐朽孔洞,如同被万千虫豸啃噬经年,破败狰狞。

    白夜蹲身垂眸,指尖轻触石板表面。

    一层冰凉黏腻的黑色膏状物附着石上,触感滑腻阴寒,沾之不坠,在清冷月色下折射出一层死寂暗沉的乌光。指尖触肤刹那,细微的麻痹感瞬间顺着肌理经脉飞速蔓延。

    刹那之间,所有疑点尽数串联,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不是井水被下毒。

    是整片地底暗河,被彻底染毒。

    神印堂的水源、混乱域万千街巷的井泉、方圆百里的水土地气,尽数被这无形剧毒渗透扎根。

    这根本不是针对一人一门的暗杀,是毒王布下的滔天死局,以一方水土为蛊,以整片地域为阱,困杀所有置身其中的生灵!

    白夜骤然起身,转身欲折返宗门示警。

    仅仅踏出三步,双腿猛地一软,膝盖剧烈打颤,险些重重跪倒在青石地面。

    他单手死死扶住堂前廊柱,借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,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
    方才细如发丝的黑色毒纹,已然疯狂蔓延扩张,彻底爬满指甲根部,顺着指节肌理,死死缠上第一截指骨,漆黑纹路愈发浓郁深邃。

    胸腔气机翻涌紊乱,肺腑如同被无形毒雾填满,呼吸滞涩沉重,像是被人死死捂住口鼻,每一次换气,都带着刺骨的麻痛。

    剧毒入体,飞速侵脉。

    唯有他身负剑魔传承的特殊体质,肉身抗性远超常人,才能勉强压制毒势,保留最后一丝清明与战力。

    换作常人,早已如同值守弟子一般,无声殒命。

    白夜咬紧牙关,压下浑身酸软麻痹的剧痛,强提一口气,步履沉滞地冲回大堂。

    一楼大堂,灯火摇曳昏沉。

    血无常俯卧在实木长桌之上,一壶烈酒倾覆大半,琥珀色酒液顺着桌沿缓缓滴落,在地面积成浅浅一滩。

    起初白夜只当他连日值守疲惫,伏案酣睡。可快步走近,瞳孔骤然骤缩。

    血色,不是赤红,是死寂的墨黑。

    一丝丝浓稠的黑血,正顺着血无常的耳廓缓缓渗出,沿着下颌线条缓慢流淌,浸透肩头衣料,在深色衣袍上晕开大片暗沉湿痕。

    他身躯僵硬,毫无起伏,已然没了生机。

    整座大堂,死寂无声,唯有灯火摇曳跳动,映着满地沉郁杀机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二楼阁楼骤然传来一声沉闷重物落地的巨响!

    砰——

    声响沉闷刺骨,划破满堂死寂。

    白夜心神一紧,提剑飞掠上楼。

    林枫的房间房门大开,冷风穿堂而过,掀动帘幔纷飞。

    少年身躯重重仆倒在冰冷的地板之上,原本愈合大半的左臂旧伤彻底崩裂,层层绷带被毒血浸透撕裂,漆黑腥臭的血液源源不断渗出,浸染地面。

    他双目半睁,瞳孔彻底涣散,神光尽散,嘴唇无意识翕动,气若游丝,细碎的呓语几不可闻。

    白夜大步蹲身,俯身贴耳,终于捕捉到他用尽最后生机吐出的断续字句。

    “水……地下河水……有毒……全毒了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落尽,林枫眼帘彻底垂落,再无动静。

    短短片刻,昔日并肩作战的同门,接连陨落昏迷。

    心头戾气与焦灼翻涌,白夜起身快步冲向走廊尽头——叶无道的卧房。

    整座神印堂,所有人的生机,全系于阁主一身。

    房门虚掩,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。

    屋内月色清淡,寂静得令人绝望。

    苏小小伏在床沿,满头银发散落枕席,柔软发丝缠绕指尖。她纤细白皙的手掌,死死攥着叶无道的手指,力道紧绷,像是拼尽所有力气,死死拽着即将坠入深渊的挚爱之人。

    床榻之上,叶无道静静平躺。

    昔日清冷凌厉、稳压群雄的容颜,此刻惨白如宣纸,不见半分血色。唇瓣乌青发黑,眼窝深深塌陷,修长脖颈的经脉隐隐浮现出淡黑色纹路。

    他胸膛起伏微弱到极致,几乎难以察觉,周身灵力彻底沉寂,神魂摇摇欲坠,深陷重度昏迷。

    白夜放轻脚步走上前,指尖轻探他鼻息。

    气息微弱游丝,随时可能彻底断绝。

    “叶无道!”

    白夜低喝一声,声线紧绷沙哑,没有任何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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