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断弦-《射王中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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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所以现在更不能动。叔段背后是卫国,卫商背后是齐国。我们贸然动手,就是捅了三个马蜂窝。制邑守不住,新郑也守不住。当前唯一能做的是稳住阵脚,让叔段觉得我们还没准备好,让他继续往前迈步,步幅大到收不住的时候,他背后的那些人才会掂量要不要陪他一起栽进坑里。”林川把铜镜搁回案上,“田亩和免税能撬走六百人的心,也能撬走更多被叔段征调修城墙累死在墙根下的流民。他每往外抛一分恩惠,内里就被抽空一块。等他把库藏烧到见了底,那些奔着田亩去的流民就会发现,分到的地全在官道以北最容易被卫军踩成焦土的地段,而京地粮仓里的粟米已经被换成铜戈运光了。”

    祭仲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朝林川深深一拜,转身推门出去。门轴还没来得及合严,寝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闷的响动,紧接着子服压低的嗓音便从帘后追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君上,墙边那把弓……没人碰它,自己掉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川转过身。武姜送的那把旧弓落在夯土地面上,弓梢朝下斜靠在墙根,弓弦还在微微震颤。挂弓的麻绳断口整齐,不像日久朽坏的毛茬。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弓捡起,借着油灯细看断绳截面,纤维里夹着几粒极细的铜屑。铜屑在灯下微微泛绿。他又看了一眼断口深处嵌着的一段细如发丝的铜丝断头,翻出案角那块废陶范往弓梢铜箍上一靠,范面上斜刀痕的尾锋正好和铜箍上一道新划的细痕咬合在一起。那道细痕是卫国铜匠常用的刀法,下刀轻收刀快,不伤铜面只留划痕。哑巴铜匠的刀痕以前只在陶范和铜镜上见过,如今刻到了他父亲留下的弓梢上。有人来过这间寝殿,不需要推门,不需要撬窗,只需要趁他不在时把麻绳割开一半再嵌进铜丝,让弓在重力下慢慢坠断。

    他在现代看过的不入室便让信物断裂的案例,要么是屋内有人布线,要么是用一根细金属丝从窗户缝隙伸进去热切麻绳。这需要知道挂弓的确切位置和绳粗,知道的人不多。

    他把弓重新挂回墙上,换了一根新麻绳,然后把那截断绳和铜镜一起锁进床头的旧木匣里。不管这个人是谁,他已经把记号刻到离他最近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黑臀的车轴还不知能不能在三天内磨平铁箍,制邑六百颗晃荡的心还在等答复,鄢邑那面新旗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哑巴铜匠的刀痕从齐都刻到京地,如今刻到了他父亲的弓梢上。这条线已经不是在传消息了,是在告诉他,他们能碰到他最贴身的东西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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