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 北京-《天阶夜色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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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牟雯觉得透不过气。

    她想起妈妈总对她说:“人活这一辈子,什么事都能碰到。咱不能心太小,心太小容易把日子过窄。”

    牟雯觉得妈妈说的对,所以她藏不住话,因为她的心里如果藏太多话、太多事情,心真就变小了。她想赶紧跟谢崇说清楚,可谢崇消失了。

    她在窗前站了会儿,又回到办公桌前。

    午后她终于完成了工作,将图发给了对方,收到了对方的转账,牟雯把这笔钱都转到了一张单独的卡里。那张卡里有小四万块钱,是她自离职以来接的各种大活小活,扣出去一部分花销后的剩余。这张卡是一张专用卡,牟雯给它命名为——夜叉生日礼物储备金卡。

    她计划这张卡只存不取,到谢崇生日前一个礼拜,为谢崇买一份很好的生日礼物。

    谢崇送过她很多礼物,可她没送过谢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礼物。牟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,小心翼翼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捧出去,她觉得自己尽力了,也不知大人是不是会喜欢。

    她对谢崇的生日礼物就是这样的想法。

    她不知该送谢崇什么,有时她会去商场逛,以寻求一些灵感。

    这一天原本也要去看的,谢崇出差回来后很快就要过生日了,她第一次为他准备生日礼物,挑挑拣拣,总觉得什么都不好,都配不上谢崇。

    她出家门前站在玄关换鞋,突然觉得有点头晕,靠墙站了几秒钟,才想起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,也一分钟觉没睡。这会儿她也没感觉到饿。

    奇怪了,我是不是生病了?

    牟雯想:我从小到大,哪怕发着高烧呢,我都能吃下去几个大包子,怎么今天不饿呢?

    不饿也要吃,人是铁饭是钢。

    她这样想着换回拖鞋,将帆布包挂上,头发一挽,去厨房为自己煮面。把冰箱里的剩东西倒腾出来,都丢进小锅里,羊肉卷、虾滑、小菠菜都丢进去,再剪点小香菜,这才关火。

    这泡面一定很好吃。她想。

    坐在桌前吃了一口,果然好吃,我没生病,我只是忘记了吃饭。

    她狼吞虎咽吃着泡面,吃得浑身冒汗。她想我得跟谢崇分享一下我忘记吃饭这件新鲜事,这可是从来没有过呀!

    她又给谢崇打了电话,这一次谢崇接了。

    他在那头“喂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牟雯想开口说话,却哽了一下。他怎么才接电话呀?他怎么做到说不接电话就不接电话的呢?就因为他比我大几岁所以心更狠吗?她好委屈。

    “牟雯,你说话。”谢崇说。

    牟雯长舒一口气,才开口说话:“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呀?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挂我电话。”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,声音很冷。牟雯觉得他不是换了一个人,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。只是她从前没有真正地招惹过他,所以不知道他是不允许别人对他进行冒犯的,哪怕一点点,哪怕她是他的太太。

    他不接电话、他冷战,他用这种方式在表达他高人一等的爱情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在生气,我好像理解错了你的意思。”牟雯跟他解释。

    “你生气可以挂电话,我生气不能不接电话是吗?”谢崇又问。

    牟雯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,她不想跟谢崇说话了。这时她又想起楚凌对她说的话:真正的夫妻没有隔夜仇的,你退一步我退一步,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啊。谁过日子不吵架呢?只要日子还想过,那话总是要说清楚的啊!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牟雯说:“谢崇,我其实并不想要那份工作。我在跟你说之前,真的是想听听你的建议。因为你有自己的事业、比我懂的更多些,我想听一些建设性的意见,不仅仅是关于接受或不接受那份工作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可以这么跟我说:谢崇,今天有人给我发了一份offer,我拒绝了。”谢崇说。

    “可是谢崇,谁生来就会说对每一句话做对每一件事呢?谁又能完全按照别人的心意表达呢?我不知道啊,可能你认识的别人有这种能力,我没有。”牟雯说:“我跟你相处,就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了,我没打草稿。如果你觉得是我说这件事的第一句就错了,那我也跟你道歉。我继续学习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一直道歉?”谢崇问。

    “你这么咄咄逼人,不就是想让我道歉吗?”牟雯说:“你不接电话,消失了那么久,终于接我电话了,又是这样的态度。你不就是想让我低头吗?我低头了,我道歉。我为我说的每一句话道歉。”

    谢崇听出了牟雯的不对。

    她以往不是这样的,她会跟他争论,她这一天没有任何斗志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谢崇问:“哪里不舒服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牟雯说:“我很好。你还有事吗?没事的话,我可以挂电话吗?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谢崇又问一次。

    “我什么意思?”牟雯深呼吸一口,缓缓说:“你问我什么意思?那我先问你,你是以后每一次吵架都准备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是吗?哪怕我们现在在两个国度、有时差,你也不会觉得我会担心你在国外的人身安危,以及是否会跟别人乱来是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谢崇说:“我不喜欢别人挂我电话,我生气就是不想说话。我以后也会这样。”

    牟雯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谢崇这时说:“我还有别的事,我们可以挂电话了,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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